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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    季然清了清发紧的嗓子,手指按住语音键。开口说话时下意识端起平时在工作室指点江山的架势:"加什麽乳胶,老刘那套土办法早过时了。拿吹风机冷风档吹半乾,看表面泛光度。"

        语音发过去两秒,对面直接弹了一张现场抓拍照。画面里是一只戴着沾满白漆斑点劳保手套的大手,捏着一根刮刀,背景是三原色墙绘那个乱糟糟的後院物料堆。

        小赵:【收到!季然哥你真是神了,吹风机一打确实平了!哥你真不过来啊?我刚才在便利店买了热玉米汁,给你带一杯?我就在你们小区附近那个建材城呢!】

        季然靠在沙发垫上的脊背微微僵了一下。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洗旧大号T恤,还有两边肿得没法看的眼皮。

        这副鬼样子要是让这愣头青看见了,他平日里维持的"临州首席花孔雀"招牌当场就得砸得稀碎。

        季然:【别来。哥在画新本子的分镜,没空伺候你。自己喝完赶紧滚回学校写毕业论文。】

        对面发过来一个边牧疯狂摇尾巴的表情包,紧跟着一条秒回:【好嘞!那哥你好好休息,少熬夜!周一见!】

        萤幕灭了下去。客厅里重新恢复了安静,但那种要把人吞下去的胶水质感似乎稍微稀薄了那麽一丁点。

        至少还有人觉得他是厉害的。至少在这个城市里,脱掉裤子以外的地方,他季然还是个能教别人怎麽调出漂亮渐变色的画师。

        他从沙发上站起来,拖鞋踩在木地板上发出踏实的闷响。走到茶几前,看了一眼那盒只吃了两口的生菜叶子,顺手把透明塑胶盖扣严实,拎起来扔进了垃圾桶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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