还有拒绝带他同行的时候。态度太果决了,果决到不像一个失忆的人该有的反应。一个什麽都不记得的人,为什麽会那麽坚定地拒绝帮助?为什麽会那麽清楚自己必须一个人回去?为什麽连商量的余地都不给?
「从头到尾都在装。」林屿对着河面说出这句话,声音被风吹散了。
他捏紧怀里的背包,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。河面上波光粼粼,阳光碎成一片一片的,刺得他眼睛有点酸。
他不确定自己现在是什麽心情。生气?当然生气。那个混蛋装失忆骗了他那麽多天,看他像个白痴一样在那边教学,还装得一脸无辜地说「我不懂」——靠了,那时候他还觉得对方单纯可爱,现在想想根本是被人当猴子耍。
但除了生气之外,还有一点别的什麽。一点他不太愿意承认,但又没办法否认的东西。
佩服。那家伙在那种重伤的情况下,面对一个来历不明的陌生人,第一反应是装失忆保命——这种心机、这种冷静、这种对局势的判断力,不是普通人能有的。林屿扪心自问,换成自己满身是血躺在陌生山林里,看到一个穿着奇怪衣服、说话方式完全不像本地人的家伙,他大概只会叫救命,根本想不到要装失忆。
所以那家伙不只是个装失忆的混蛋。他是个很会装失忆的混蛋。是个在生死关头还能冷静布局的狠角色。
「干。」林屿低低骂了一声,把脸埋进包裹里。
船行了一整天。黄昏时分,货船靠上一个临时渡口,船老大吆喝着说今晚在这里过夜,明早天一亮继续往北。林屿从船尾跳下来,踩在泥泞的河岸上,活动了一下僵硬的双腿。他的屁股被硬木板硌了一整天,站起来的时候腰酸背痛,但他心情意外地平静。
河岸边有几个船工蹲在一起生火煮饭,火光映在他们黝黑的脸上,烟雾混着饭香飘过来。林屿本来想过去蹭个火取暖,走近两步的时候,听见其中一个船工说了一句话,让他整个人都僵住了。
「……北边那个护国大将军,听说月前被暗算了,重伤,朝廷到现在还在秘密寻人。」
另一个船工接话,声音压得很低,但林屿每一个字都听得清清楚楚:「我表哥在永州衙门当差,他说上面压着消息不让传,但北境那几位副将急疯了,私底下派了好几批人沿着苍梧山脉搜,活要见人死要见屍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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