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初夏站在那里,双手贴在他的手背上,他的手背贴在他的心口上。月光、溪水声、桧木林深处偶尔传来的一两声猫头鹰叫,全部变成了一种遥远的背景音。最清晰的只有掌心里那一团正在发烫的脉动——炭块的温度正在升高,从温热变成灼热,从灼热变成滚烫。她的掌心开始出汗,汗水碰到炭块表面的瞬间就蒸发了,发出极细微的噝噝声。

        「现在,」他低声说,「我要把火种放进火床里。你的手不要离开我的手背。」

        他们从藏身的灌木丛後面站起来,穿过那片月光下的桧木林,走进清次郎布置好的圆形空地。白色砂石在他们脚下发出沙沙的声响,每一步都像踩在骨灰上。清次郎站在火床旁边,看到他们走出来的时候,脸上没有惊讶——只有一种等待已久的、带着狂热的平静。

        「你们来了。」他说,语气像是在说「今天天气很好」。

        「我们来了。」木本翔初说,「但不是来参加你的仪式。」

        「我知道你们为什麽而来。」清次郎的视线落在他们交叠的手上——木本翔初握着炭块,沈初夏的双手覆在他的手背上,「清一郎把共火的火种交给了你,你把候补斋王带来了。你们打算用共火烧掉这些神婚桧木,让神婚仪式永远无法恢复。」

        「对。」

        「你觉得这样做,就能结束一切吗?」清次郎没有出手阻拦,只是站在那里,看着他们走向火床。他的表情很奇怪——不是愤怒,不是绝望,而是一种更难解读的、夹杂着疲惫与释然的复杂神色。「你以为烧掉这些桧木,木本家的清祓师就能从此摆脱神婚的枷锁?你以为带着候补斋王逃走,神宫就会放弃寻找她?你太天真了,翔初。你以为你父亲没有试过吗?」

        木本翔初停下脚步,但没有转头。「我父亲选择了逃走。但他的逃走没有解决任何问题,只是把问题留给了我。」

        「不对。」清次郎的声音忽然变得沙哑了,像是一个用了很久的乐器终於承受不住弦的张力,「你父亲逃走,不是因为他软弱。是因为他不想让你和你的母亲被牵连。他把火种留给你,不是要你继承木本家,而是要你——」他顿了一下,拳头握紧了,骨节在月光下泛白,「——要你亲手把木本家烧掉。」

        清次郎忽然松开了拳头,把手伸进净衣的袖袋里,拿出一个东西。不是武器,不是玉串,而是一封信——信封是很旧的、泛黄的和纸,上面用毛笔写着「清次郎样」,笔迹和沈初夏在烧焦实验室里看到的、木本翔初父亲留在实验记录上的字迹一模一样。

        「清一郎在过世前一个月寄给我的信,」清次郎把那封信递向他们的方向,手指微微颤抖,「我一直没有拆开。因为我知道他会说什麽——他会说对不起,我把一切都留给了你,然後我就必须继续当木本家的当主,继续扛着这个该死的传承。但昨天,在総踊り的人群中看到你们两个——」他看着木本翔初和沈初夏交叠的手,「——我拆开了。」

        「里面写了什麽?」木本翔初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沈初夏从未听过的脆弱。

        「你自己看。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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